市場有段子戲稱,當下散戶集中度最高的板塊並非炙手可熱的CPO、PCB或光模塊,而是消費、證券、創新藥以及恆生科技指數(HSTECH.HK)(恆科)。曾幾何時,恆科是引領港股上揚的牛市火車頭,如今卻無奈地成為拖累大盤的拖油瓶。
今年以來,恆生科技指數的表現只能用「慘淡」二字形容。
當費城半導體指數累漲72.53%,納斯達克指數屢次刷新高位,即使最近大幅調整,仍有達10.62%的累計漲幅時,當周邊地區的科技股同行繼續創造歷史,韓國KOSPI200累漲103%以上,日經225指數累漲27.22%,就連隔壁A股的科創綜指和創業板指均累漲超20%之時,恆科卻是累跌接近13%,甚至跑輸恆生指數今年以來的累計跌幅3.25%。
冰火兩重天:權重拖累與硬件突圍的悖論
今年恆生科技指數並非全面普跌,內部呈現出極致的結構性分化特徵,少數成分股逆勢大漲,權重龍頭持續走弱,這種分化也是指數整體表現疲軟的核心結構性原因。
在所有成分股中,聯想集團(00992.HK)、華虹宏力(01347.HK)成為年內為數不多具有翻倍上漲潛力的標的,走勢遙遙領先。其中聯想集團年內累計漲幅達166.52%,華虹宏力當前累計上漲85.06%。
兩隻標的逆勢走強,核心源於自身賽道紅利與業績基本面的雙重支撐。
聯想集團受益於全球AI終端硬件需求爆發、企業智能化轉型訂單持續落地,消費電子與商用業務營收利潤持續修復,基本面迎來實質性改善;同時企業全球化布局優勢凸顯,海外市場份額穩步提升,疊加估值處於低位,迎來估值與業績雙擊行情。
華虹宏力則受益於國內半導體國產化替代浪潮,成熟製程芯片需求持續旺盛,工業、汽車、工控領域訂單飽滿,產能利用率維持高位,業績確定性極強,作為港股稀缺的優質半導體標的,持續獲得資金抱團加持。
但需要明確的是,兩隻領漲標的無法扭轉指數頹勢,核心原因在於二者的指數權重偏低,對整體指數的拉升作用極其有限,僅能帶動局部行情,難以對沖權重股的下跌壓力。
反觀恆生科技指數的核心權重標的,騰訊控股(00700.HK)、阿里巴巴(09988.HK)、美團(03690.HK)、小米集團(01810.HK)等互聯網平台龍頭年內均大幅下挫,成為拖累指數的核心原因。
頭部互聯網平台的集體走弱,並非單一因素導致,而是行業環境、市場競爭、盈利預期與估值體系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
從行業層面來看,國內互聯網行業增量紅利消退,整體進入存量競爭階段,電商、本地生活、社交娛樂等核心主業增長見頂,行業內卷加劇。
譬如,美團本地生活補貼大戰持續消耗企業利潤,電商平台流量競爭白熱化導致營銷費用高企,壓縮整體盈利空間。
從基本面來看,平台企業創新業務仍處於投入期,AI大模型、雲計算、智能硬件等新業務尚未形成規模化盈利,短期難以承接傳統主業的增長壓力,市場對其長期增長預期持續走弱。
同時,恆生科技指數成分股結構存在天然短板,指數權重過度集中於消費互聯網賽道,硬科技、AI核心資產佔比偏低。
具體分析,今年全球科技市場的行情主線聚焦AI算力、半導體、智能硬件等硬核科技領域,而恆科核心權重股集中於流量型互聯網平台,與本輪全球科技行情主線脫節,無法享受行業估值抬升紅利,反而因增長乏力持續被資金減持,進一步放大指數弱勢。
除此之外,港股作為離岸市場,對海外流動性變化高度敏感。年內海外資金風險偏好波動,疊加內資對互聯網平台長期增長信心不足,南北向資金持續流出核心權重股,持續壓製龍頭估值。
MiniMax與智譜:新股入池,是轉機還是風險?
大模型股MiniMax(00100.HK)和智譜(02513.HK)從6月8日起將被正式調入恆科。
值得留意的是,自2026年初上市以來,這兩家公司的股價均已累計上漲數倍,其中智譜現價較其發售價累漲超10倍,MiniMax亦累漲超兩倍,是今年港股市場中表現最亮眼的新股。
這兩家大牛股入指會改變恆科當前的困境嗎?
筆者認為,實際影響或許遠不如表面看起來樂觀。
首先,這兩家大模型公司的高估值是一個不容忽視的風險點。
從市銷率來看,MiniMax和智譜的估值水平已經顯著高於Anthropic和OpenAI等國際同行,Anthropic按最新估值計,市銷率或約21倍,而OpenAI的最新估值或是其收入的43倍。反觀MiniMax和智譜,當前的市值分別達1,570億港元和5,800億港元,分別是其2025年收入7,903.8萬美元(約合6.19億港元)和7.24億元人民幣(約合8.36億港元)的254倍和801倍。
其次,解禁潮的臨近構成了更為現實的壓力。
MiniMax和智譜均將在2026年7月初迎來首發股東的股份解禁,其上市公告顯示,智譜於7月8日將有2,568萬股基石投資者持股解禁,占其當前已發行股份數的5.76%;MiniMax的解禁股數量更為可觀,Wind的數據顯示,包括前期投資者和基石投資者在內,其7月9日的解禁股規模或達145.66億股,相當於其現有已發行股份數的46.44%。
當然,解禁不等於減持,但大規模股份從鎖定狀態變為可流通狀態,本身就會對二級市場形成心理壓力和實際的拋售預期--這在港股市場的過往案例中已被反復驗證。對於那些在上市初期已獲得豐厚浮盈的早期投資者而言,鎖定期的結束往往意味著獲利了結的窗口隨之打開。
再次,兩家公司均計劃發行A股。
若這一計劃落地,現有股東的權益將被攤薄。在A股和H股兩個市場同時上市通常意味著更充裕的融資渠道,但也必然帶來每股收益的稀釋效應。在當前市場對估值極為敏感的背景下,攤薄預期本身就可能對股價構成額外的沽壓。
綜合來看,MiniMax和智譜調入恆生科技指數,對指數整體走勢的提振作用恐怕有限。高估值、解禁潮、雙重上市三大因素疊加,使得這兩隻股票的短期前景充滿了不確定性。
宏觀逆風:全球加息周期重塑科技資產定價邏輯
如果我們把視野拉到更長遠的時間尺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擺在了面前:全球科技股的估值體系,是否正面臨系統性調整的壓力?
美聯儲的政策動向是當前市場最關注的變量。美國最新的就業數據十分強勁,5月非農就業崗位連續第三個月強勁增長,與此同時,原油等大宗商品價格在供給端約束下不斷走高,這使得美聯儲加息的概率正在上升。
另一方面,日本央行已經在逐步退出負利率政策,歐洲央行也在持續收緊貨幣政策。多個發達經濟體進入加息周期,將帶動全球資金成本上行。
對於科技企業--尤其是尚未盈利的科技企業--這意味著其未來現金流的折現價值將向下修正。歷史上每一次利率周期的轉向,都會對高估值成長型資產的定價範式帶來深刻重塑。
對恆科而言,這一宏觀背景尤其不利。恆科權重股,包括騰訊、阿里巴巴、小米等,投資了大量的科創公司,這些未盈利公司的估值隨利率波動。
另一方面,這些大型科技股將為未來的AI發展大幅增加資本開支,尤其對基礎設施的投資,利率驅動的資金成本上升,或令投資者更謹慎地審視這些大型投資的回報。若回報前景不佳,它們的估值也將受壓。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恆生科技指數在全球科技指數體系中本就處於相對弱勢的地位,其表現嚴重跑輸美股科技股指數和國內科技指數,更深層次的差別或在於成分股的結構差異--納指的權重股以英偉達(NVDA.US)、微軟(MSFT.US)、谷歌(GOOG.US)等處於AI技術最前沿、盈利確定性極高的公司為主,而恆科的權重股面臨著更加複雜的競爭格局和盈利不確定性--競爭激烈的流量經濟。這種結構性差異或使得恆科未能受益於全球科技股整體高景氣。
更深層次的隱憂在於港股市場的離岸屬性。恆科的收入與利潤根植於中國內地,但定價權長期受制於外資機構與全球美元流動性。
當全球資金成本上漲、地緣政治風險溢價增加時,港股往往首當其衝成為外資補充流動性的提款機。在內外部因素交織下,恆科要真正走出泥潭,不僅需要等待全球宏觀流動性的拐點,更需要其核心權重股在AI時代重新證明自身的商業化造血能力與入口控制力。在此之前,估值回歸與籌碼出清,或許仍是不得不經歷的漫長磨底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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