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信用卡利率上限博弈

原創

全球最大的商業銀行摩根大通（JPM.US）交出了一份看似強勁的2025年第4季業績：財報顯示，季度營收同比增長6.93%，至467.67億美元，高於市場預期的462.01億美元；經調整（扣除與蘋果信用卡組合有關的一次性款項）每股盈利為5.23美元，同比增長12.96%，高於市場預期的5美元。

其交易業務增長勢頭尤為迅猛，季度收入同比增長16.73%，至97.24億美元，其中股權交易收入同比增長40%，達29億美元，較分析師預期高出超3.5億美元，受各項業務的強勁表現推動，尤其對沖基金。固收交易業務收入則同比增長7%，至54億美元，主要受證券化產品、利率與外匯和新興市場的強勁表現帶動，部分抵消了信用業務收入下降的影響。

然而，儘管摩根大通的業績超越預期，但在公布業績後，其股價卻應聲大跌4.19%，最近五個交易日累跌7.09%，這是因為一項充滿爭議的提案--特朗普提出將信用卡年利率上限設定為10%，這引發了金融股連續大跌兩個交易日。

一紙提案引發的市場震顫

特朗普的提議核心在於，計劃實施為期一年的信用卡年利率10%封頂政策。

根據美國在線金融服務平台LendingTree的數據，當前美國信用卡平均利率接近24%，部分信用評分較低的消費者甚至需承擔高達36%的費率。

為何信用卡利率如此高？主要原因是：不同於房屋、汽車等資產抵押貸款，信用卡債務缺乏基礎資產保障，因此貸款機構需要通過高利率覆蓋潛在的違約風險。

特朗普稱信用卡年利率10%封頂的政策，是為了保護消費者免受發卡機構「盤剝」，這意外獲得了包括參議員伊麗莎白·沃倫在內部分民主黨人的支持。

然而，華爾街對此的反應近乎驚恐。摩根大通CFO在財報發布後警告，如此嚴厲的利率管制將導致信貸資源急劇收縮，最終傷害的恰恰是最需要信貸支持的消費者，並對整體經濟產生負面影響。

難以調和的利弊權衡：消費者真的是贏家嗎？

支持者援引分析指出，10%的利率上限每年可為美國消費者節省高達千億美元的利息支出，切實減輕家庭財務負擔。但反對聲浪則認為，這項政策的實際效果可能事與願違。

商業銀行率先發出警告，稱大幅壓縮風險定價空間將迫使銀行重新評估客戶風險。首當其衝的，便是信用記錄不佳或收入較低的群體。他們獲得信用卡或其他信貸產品的門檻將大幅提高，甚至可能被徹底排除在正規金融服務體系之外。摩根士丹利的分析進一步揭示了其宏觀經濟影響：由於低收入群體的消費貢獻占比較大，他們的信貸收緊可能導致美國整體消費者支出下滑約5%，從而抵消甚至超過利率下降帶來的消費刺激效應。

行業組織美國銀行家協會指出，這非但不能「保護」消費者，反而可能將他們推向監管更少、成本更高的替代性貸款渠道，如發薪日貸款或「先買後付」產品，陷入更深的債務陷阱。此外，消費者習以為常的信用卡積分、返現等獎勵計劃也可能大幅縮水或消失，因為銀行需要通過提高年費、降低積分價值等方式，彌補利息收入的潛在損失。

結構性差異：信用卡網路巨頭的「避風港」？

值得注意的是，並非所有機構受到的影響均等。純粹的信用卡發行銀行，如第一資本金融（COF.US），以及Visa（V.US）、萬事達（MA.US）和美國運通（AXP.US）等支付網路巨頭，被部分分析師認為擁有更強的緩衝能力，因其商業模式更加多元：一方面，它們的重要收入來源於向商戶收取的刷卡手續費（交易費），這部分收入與利率政策無關。另一方面，它們可以通過調整年費、優化獎勵計劃結構來對衝風險。

有觀點指出，信用卡業務本身利潤豐厚，具備一定的抗壓能力。利率上限即便實施，更可能促使它們削減面向高風險客戶的優惠福利，而非直接斷絕其信貸通路。因此，在這場風暴中，它們的處境可能比綜合性商業銀行更為從容。

即便如此，上述信用卡公司在這波針對金融股的衝擊中均未能倖免，Visa和萬事達卡分別下挫4.46%和3.76%，第一資本金融和美國運通分別跌0.77%和0.44%。

一場政治與市場的拉鋸戰？

儘管提案引發了巨大波瀾，但其最終落地的可行性仍然存疑。關鍵障礙在於權力制衡。多數法律專家認為，總統難以通過行政命令單獨推行如此重大的金融管制措施，最終需要國會立法程序。

目前，以摩根大通為首的銀行業正動用一切力量進行遊說和抵制。市場用股價的下跌，清晰地表達了對未來政策不確定性的厭惡和風險重估。

這場關於信用卡利率上限的爭論，已超越了單純的消費者權益話題，演變為一場關乎信貸市場結構、金融業盈利模式乃至經濟底層活力的深度博弈。其結果，或將影響到美國金融業的未來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