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記：小鎮疫事

【回鄉記係列】

《投資壹線》 小鎮90後中年

“薪水多少啊？”“啥時候結婚啊？”往年春節劉玲少不了要應付來自七姑八姨的關切和問候，今年由於一場蔓延全國的疫情，不用走親訪友，劉玲清淨了不少，其所在的小鎮卻也少了年味和熱鬧。

不過，對於一個偏遠農村小城鎮來說，這場蔓延全國的疫情帶來的影響可能僅限於此，糧食基本自給自足，大家依舊其樂融融，甚至在短暫的恐慌過後人們又開始聚眾打牌，似乎疫情已經過去了…

1、漠然：事不關己

1月17日，劉玲坐上了從上海回鄉過年的高鐵，彼時的高鐵與往常併無多大區别，唯一不同的是，該班高鐵屬於春運臨時加開，終點站就是劉玲的家鄉江西南昌。

準確地說，劉玲的家併不在南昌市區，而是一個名叫獨城的小鎮，隸屬高安市，地處南昌的西南方向，到南昌仍需兩個多小時的車程。

也是在劉玲回家的那天，距離獨城鎮433公里的武漢出現了一種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彼時確診人數併不算多，情況似乎併不嚴重，當地政府通報不排除有限人傳人的可能，但持續人傳人的風險較低。

短短三天後，武漢疫情爆發，確診人數達到224例，劉玲潛意識中感覺到事情可能危險了，她立即趕往藥店，買了些口罩和84消毒水。

小鎮上不乏劉玲這種有防患意識的人，劉玲趕到藥店的時候，也有兩個年輕女孩在買口罩，而N95口罩已經找不到了。“N95早就賣光了，現在普通的醫用口罩也就剩下這麽點”，藥店老板當時對劉玲說道。

不過，著急的都是年輕人，父母一輩的人對此併不上心。劉玲曾多次勸說和建議家人今年不要走親訪友，出門一定要戴口罩，但屢屢是左耳進右耳出，要麽就被說“大驚小怪”“製造恐慌”。“勸爸媽戴口罩就像當年爸媽勸我們穿秋褲一樣”，劉玲曾在一個聊天群里感歎道。

劉玲的父母併不是個例，村子里上點年紀的人大多如此，甚至有不少在家務工的年輕人也一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姿態，“沒事的”“不要緊”這是他們普遍的回應，“當年非典也沒傳到我們這”，有一位叔伯甚至提及2003年的非典。

此外，同村發小曉雯透露，為了勸家里人不要出去串門，她還跟她哥哥大吵了一架。“你自己不要命，家里人還要呢！”“家里有老有小，你能不能有點責任心！”曉雯曾這樣對她哥吼道。

2、恐慌：封村封路

1月23日，武漢“封城”驚動全國，也迅速讓劉玲所在的小村莊變得喧嚣，人們似乎開始真正關心和重視這個事情，甚至開始變得恐慌。

村里的龍叔從湖北返鄉加劇了這種恐慌感。據說，龍叔是在湖北一個地級市做鋼筋生意，具體是哪個城市，離武漢有多遠劉玲併不知道。但是如同其他城市“排湖恐湖”一樣，村里鄉親對於湖北這兩個字也頗為恐懼。

“不要亂走，不要去他家串”，劉玲的媽媽竟破天荒地叮囑劉玲，就像從前叮囑她不要熬夜和按時吃飯一樣。

之後幾天，總能聽到父母叔伯們在那聊“xx村莊被帶走了一個（有症狀的）”，“xx村莊有人被隔離了”此類真假難辨的消息，至今這些人也未傳出被確診。 

同樣是在1月23日，劉玲所在的村莊已接到了關於防控疫情的通知，村長挨家挨戶上門提醒不準走親訪友，電話拜年，併發放體溫計每日測體溫。劉玲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放了下來。“政府都下了通知了，這下大家都會聽了吧”，劉玲心中想道。

此後近一個禮拜都是陰雨天，劉玲和家人一起呆在家里，沒有走親訪友，也沒有人上門拜訪。而記不清具體是哪天，村子通往外面的兩座橋都被封了，外來人員不允許進村。 

圖片來源：《投資壹線》拍攝

劉玲的村莊併不是個例，在此之前這個小鎮有很多村莊用黃土、樹木封路，甚至有村莊使用挖掘機將路攔斷。這大概是農村普通人對於疫情最為直接和現實的反應吧。

關於封路還有一段小插曲。在距離劉玲的村莊15分鍾車程的某村發生了一起火災，而由於通往該村的路被封，消防車無法進村，房子直接被燒沒了。

3、松懈：心存僥幸

1月31日，武漢仍然烏雲籠罩，疫情日漸嚴重，新增確診人數逐漸以千數計，而劉玲所在的小村莊在數日陰雨過後迎來了大好晴天，村子里的人們又開始活絡起來。

“杏伢，打牌嗎？還缺一個！”“打，等我吃完飯來”，劉玲所在的村莊又開始充斥著這樣的喊話聲，杏伢就是劉玲的媽媽。

往年春節這個時候，劉玲的媽媽早已經到工廠上班了。獨城鎮附近有個陶瓷城，因此這邊外出務工人員併不算多，村子里的百姓基本都在陶瓷城上班，今年因為疫情，陶瓷廠至今沒有復工，村子里的人都閑了下來。 

劉玲的媽媽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們村子小，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只要沒有外面的人進來就好了”，心存僥幸的她已經忽略了村里有一個年前從湖北回來的人，而這一家人併沒有實行14天自我隔離。

關於聚眾打牌這個事情，本地警察曾在一天内來村子巡查過三次，據說是村莊里有人打了舉報電話。關於舉報這一點，劉玲心存感激，也表示敬佩。

2月6日，也是農歷正月十三，全國確診人數已超過2萬，劉玲所在的村莊各家各戶的食材也漸漸消耗殆儘，需去鎮上購買。小鎮上的趕集場還未開放，只有鎮上唯一的超市還在營業，而超市的貨品也差不多要清倉斷貨了。

這幾日，村子里偶爾會有幾個人開著三輪車出門，欣慰的是他們都會戴好口罩。（投資壹線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