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再無李國慶

日期:2019年2月21日 上午9:40

 

好的CEO不應該是演員——這個道理李國慶早就該明白了。

 

:新財富

(ID:newfortune)

:鮑有斌

 

 

2010年12月8日,當當網和優酷網同一天登陸美國資本市場,優酷在納斯達克敲鍾,當當網選擇紐交所。2016年,優酷和當當網先後完成私有化退市,謀求在國内上市。彼時暴風科技集團這樣的非一流互聯網公司創造的漲停神話,也吸引過一波中國概念股退市回歸,包括分衆傳媒、巨人網絡、完美時空、360、如家酒店等公司,多已借殼在國内上市。

 

但優酷最終被納入阿里巴巴大文娛版圖,影響力日漸衰減;當當網曾一度接近海航科技。優酷土豆集團被阿里巴巴全資收購後,創始人古永锵套現退出;李國慶在當當私有化前後就淡出當當網日常管理,並在2019年2月20日正式離開當當,並將創辦書友會。

 

01

市值最高蒸發超八成

 

當當網官微2月20日宣布,聯合創始人李國慶離開公司。當當網表示,2019年1月開始,李國慶不再擔任當當網任何職務,仍是公司股東;董事長俞渝兼任公司CEO,當當網日常管理決策由俞渝帶領公司高管完成。李國慶在總字數近2000字的公開信中表示,進入互聯網中場賽事,再啓程去追夢。他表示自己離開當當後,結束夫妻店治理結構,俞渝會帶領公司灑脫地開創未來。

 

 

其官微表示:

 

當當網自1999年成立至今發展為國内優秀的電商公司,離不開國慶的辛勞付出和巨大貢獻。在國慶任職期間,當當圖書迎接亞馬遜等巨頭的挑戰,屢戰屢勝;同時百貨也給當當的用戶和公司留有巨大想象空間;當當以低成本實現從PC到無線的順利轉型;當當品牌曆經19年依然充滿活力,擁抱70後,80後,90後,00後,成為有溫度的文化品牌。過去3年多,國慶分管當當新業務集團,以巨大的熱情和精力在電子書、自出版、網絡文學、文創、百貨自有品牌(當當優品)、實體書店等新業務領域,做出大量探索。國慶對二次創業抱有極大熱情,在感謝同時,(我們)也祝願國慶今後再創新輝煌。

 

有意思的是,當當網官微對聯合創始人李國慶,用“國慶”和“李國慶”兩種不同稱謂。知情人士向新財富表示,公司内部對李國慶均以“李總”稱呼,稱其為“國慶”的也只有另一個創始人俞渝,她也是李國慶的妻子,當然,網上不乏二人離婚之說。

 

2010年在紐交所上市時,當當網發行價為16美元,比招股價區間13-15美元上限還高出1美元。當時的市場熱浪,與2018年下半年中國網絡科技股IPO時大多是以招股價下限上市,形成鮮明對比。當當網上市後最高價曾漲至36.4美元。

 

2016年9月21日,當當網完成退市。私有化前一個交易日,當當網股價為6.63美元/ADS,和最高價相比跌幅為82%,和發行價相比,也是折去近60%。根據該合並協議與計劃,每股美國存托股6.7美元現金收購當當網全部已發行普通股。2015年7月,當當網董事會接到俞渝和李國慶首份私有化要約。最終私有化每股作價7.81美元,價格較首次報價低約14%。

 

交易完成後,當當網董事長俞渝、CEO李國慶,以及其他幾名高管為實際擁有人。李國慶夫婦等買家聯盟用現金、貸款和股權轉換投資來完成這筆交易。

 

02

當當一直想嫁,海航卻悔婚

 

當當私有化完成退市,是奔著在國内上市而來,一度也很接近借殼上市。2018年4月11日,海航科技(當時名稱為“天海投資”)發布公告稱,擬以6.23元/股價格發行6.52億股,支付34.4億元現金,並以發新股作價40.6億元,初步總作價75億元,收購當當網權益人所有股權。

 

其中,李國慶、俞渝夫婦以發行股份作為交易對價,共計36.5億元。其他股東則均選擇以現金,或現金加發行股份作為交易對價。至于現金部分,海航科技計劃向包括天津保稅區投資控股集團在内的不超過10名特定投資者,發行股份募集配套資金。若交易完成,海航科技集團將持股海航科技16.95%,成為最大股東;俞渝和李國慶合計直接持有海航科技16.49%股份,兩者股比相差僅為0.46%。

 

重組時公告顯示,當當網淨資産賬面價值僅為3179萬元,而預估值高達75億元,增值74.68億元,增值率接近235倍。

 

海航科技9月19日公告稱,重組自2018年1月啓動、2018年4月12日披露重組預案,至今曆時較長,目前資本市場等外部環境較預案披露時已發生較大變化,交易對方未達成一致意見,繼續推進本次重組面臨較大不確定因素,經公司董事會審慎考慮,繼續推進本次重組相關條件不夠成熟,決定終止本次重組事項。

 

75億元作價,與私有化時當當網估值,有超過一倍增值率。但是上述知情人士稱,75億元作價其實並不是李國慶夫婦滿意的價格,在75億基礎上浮30%,作價100億左右,對他們來說才算滿意。但從退市至2018年,已曆時兩年,市場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海航報價75億元,雖不滿意,但還是可以接受。

 

知情人士表示,當當網回歸前,李國慶已經淡出公司管理,主要做内部創業項目,公司由俞渝來管理。至于李國慶淡出管理原因,知情人士表示,應該和公司市場推廣有關系。市場費用花很多,但是沒看到效果。“市場部是李國慶自己在管,俞渝就怪李國慶,先把市場部管理權拿過來,逐漸李國慶就慢慢退出其他管理。”尤其在退市後,當當的市場推廣收縮更厲害。

 

夫婦二人,俞渝此前負責投資者關系和融資事宜,另外人事權也受俞渝影響;李國慶負責日常管理。

 

這和兩人背景也有關系。李國慶出生于1964年,畢業于北大,曾經創業均以出版為主,在圖書出版領域摸爬滾打多年,了解中國傳統的圖書出版和發行所有環節。俞渝出生于1965年,紐約大學金融MBA畢業,在華爾街做融資,有過幾個很成功案例,熟悉資本市場,投資圈人脈很廣。1996年,李國慶和俞渝邂逅,後在紐約結婚。1999年,當當網創立,算是中國電子商務鼻祖,俞渝擔任董事長,負責戰略和融資等;李國慶擔任總裁,負責日常運營。

 

20年後,當當網從上市到退市,李國慶退出,似乎讓公司管理更順暢。但是俞渝並不想繼續做下去。“一直想賣掉,只要價格合適,根本不存在不想賣的情況。但是接盤人太少。”知情人士表示。

 

03

保守還是激進?

 

李國慶實際淡出當當網司管理有些時日,内部創業項目大多由其主導。當當優品可以算一個稍微像樣的項目。“大大小小幾十個項目,有的是古玩,還有一些茶等項目,基本都是當當投資,内部孵化,但是鮮見成功者。”

 

有資深出版人對新財富表示,李國慶是一個好的策劃人,但不是一個合格上市公司高管。“在當當網幾次重要決策中,比如和京東競爭,李國慶和大摩女口水仗,都是很好的例子”。但是,李國慶同時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企業家,他是獨立于傳統體制内出版社的一個業内大咖,國内這樣有獨立思想企業運營得還不錯的出版大咖還是不多。“體制内有能力有才華的人很多,但是不敢說真話,沒有個性,沒有獨立思想,或者不敢挑戰傳統權威。”這位出版人如此評價李國慶。

 

這一判斷和前述知情人士基本一致,“他很懂經營和出版,但是比較激進”。比如當當曾試水百貨業務和服裝業務,公司内部意見就比較大,因為沒什麽利潤。

 

當當網某核心高管曾經在公開場合向筆者在内的多位同事複盤當當網時表示,李國慶夫婦還是顯得保守,“上市後擔心股權被稀釋,失去對公司控制,沒有進一步融資,擴大品類。而京東此時卻在投行支持下瘋狂擴品類,從家電、圖書乃至百貨。很快就把當當網拉下來了”。

 

可供對比的是,京東在2014年上市前融資總共大約26億美元。並且當當網上市後,2011年京東引進DST和老虎等6家基金,共融資11億美元;2012年,引進老虎基金、加拿大安大略教師退休基金等機構的4億美元;2013年再引進加拿大安大略教師退休基金和沙特主權基金共7億美元;2014年引進戰略合作夥伴騰訊投資超過2億美元,騰訊以旗下電商資産和微信錢包入口打包給京東。

 

招股書也顯示,2010年IPO時,李國慶夫婦合計持有當當網股票為45%;至2016年6月,Wind顯示,李國慶持有31.17%股權;而海航科技公告顯示,75億元總對價,李國慶夫婦持股市值大約為36.5億元,則大約測算,股比為48.66%,或與在私有化時貸款有關。京東上市時,劉強東持股比例大約為18%;截至2018年12月底,劉強東持股為16.68%。李國慶夫婦持股比例一直是劉強東兩倍多,但是公司命運在最近今年,發生逆轉。

 

對于李國慶和當當網,出版人方強表示,應該感謝李國慶,拉著出版業跨一大步。當當也給讀者帶來極大實惠,當當在和貝塔斯曼以及亞馬遜等國際巨頭競爭中應該是獲勝的。但後來京東後來居上,也說明當當對時代把握不夠好。關于競爭,李國慶在公開信中透露,當當10年前在美國主板上市,融資近3億美金,曾經被競爭對手巨額資金恐嚇。當當做為第一家在美國上市電商,引發中國電商投資井噴,面對兩年燒掉40億美金百團大戰。大概可見當時多方火拼的激烈程度。

 

此外,當當網店中店設置沒有優勢,電子産品等新興業務也不是一般大衆關注的。方強表示,就其所知,當當對于圖書和出版内容過于強勢,作為出版人他不喜歡。而且,如果現在買書,方強會放棄當當,選擇京東或者淘寶。

 

04

大V李國慶的下一站

 

和李國慶代領公司發展相比,其與劉強東隔空交火或許更加引人注意。在當當網創始人外,敢說話的企業家,網絡大V,也是李國慶活躍在公衆視線中的標簽。李國慶和劉強東之間數輪口水仗,不再贅述。在微博上,李國慶有超過507萬粉絲,是企業家大V,甚至比劉強東當前416萬粉絲還多出90萬。

 

 

上一次當當官微和李國慶有直接交集是在2018年12月24日,也和劉強東有關。就在此前一天,京東創始人劉強東就不久前在美國涉嫌性侵事情在微博上道歉。李國慶轉發並發表犀利評論,引起圍觀。

 

 

而當當網為此和李國慶開怼,從措辭來看,以及本次李國慶離職官宣,應是俞渝授意,親自操刀都有可能。官微大意是,李國慶已經離開當當網管理層、決策層已經有一段時間;其言論只代表其個人言論,當當網強烈譴責,並要求其刪除微博上當當網logo。尤其是“李國慶再把婚外情分成三六九等,打上無聊標簽,把自己的婚前行為、搬出來嘚瑟,美曰分享”這句,讓外界應為俞渝原話,否則,官微斷斷不會拿公司聯合創始人開刀。

 

方強認為,李國慶耿直有情懷,是當當成立並存在的原因,但也是公司再進一步的障礙。而俞渝就是那個成功男人背後更成功的女人。在離職公開信中,李國慶再次展示了自己的情懷:

 

當當屬于為了它奮鬥過的每一個人,而李國慶我永遠屬于值得更巨大創新的文化産業。我多年被創新欲望折磨著,終于在2019年再次啓程。我也會再次在文化創新和複興上為中國乃至世界的文化産業貢獻光和熱。上天給我一把劍,讓我在世上披荊斬棘(俞恩泰語),仗劍走天涯。放下筆,忍不住打開當當網,望著“開學季滿100減50”,我多希望人生也能滿50歲減25......少年心,鬓如霜,還能創輝煌?

 

略微遺憾的是,在公開信中“良莠不齊”被寫成“良秀不齊”,暴露了文化人李國慶一處知識盲點。

 

至于李國慶和俞渝是否還是夫妻關系,上述知情人士表示,“法律上應該是,畢竟股權分不清楚”。但是,當當網稍微複雜的債權關系,似乎也影響當當網下一步引進投資。

 

李國慶離開當當後做什麽,也引起大家興趣。根據李國慶公開信,在當當網負責三年新業務的經曆,讓其對投資和創新有全新思考,與其在成熟大平台内部創新,不如徹底在外部創新,這也是其愉快出走主要原因。

 

根據李國慶介紹,讀書會中會做10個細分讀書會,每個分會每年請幾十位名家講52本書,不同領域專家分享自己擅長的知識,每個讀者可以以書會友,閱讀達人可以在這個平台自發組織成千上萬書友會。内容將更加優質,用音頻、視頻服務文化新消費。按照規劃,3-5年要拿下4000萬用戶。

 

在微博上,李國慶認證身份是當當創始人、CRYSTO戰略投資人和北京和日天創科技(教育)公司董事長。

 

 

根據啓信寶信息,和日天創實際控制人是王璐,注冊資本300萬元,主要從事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和日天官持股60%和日天創,在和日天官網站上,李國慶和其他六位創始人在列,李國慶身份是聯合創始人兼教育板塊董事長。

 

 

李國慶另一個讓人關注的身份是和區塊鏈概念有關,水晶區塊鏈科技(海南)有限公司,李國慶持股比例為25%。離職海報上,顯示李國慶將擔任CRYSTO公鏈生態旗下産品CEO。“再創業是否還有機會,還有待觀察”,知情人士表示。

 

知名出版人李鵬(化名)就李國慶選擇二次創業表示,夫妻店基本沒有前途,李國慶有顆不甘寂寞的心,與其說是再創業,不如說是給自己再次回到聚光燈下的機會。“人不能沒事做,否則就廢了,所以做啥不關鍵,必須讓自己折騰起來。”但李鵬對李國慶是否能獨立成事表示懷疑,“好的CEO不應該是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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